守候

　　　蒼茫將曉的寒晨，一顆微弱星子垂掛在西方，猶如
　　　未盡的淚水於深藍裡隱沒！走在剝斑落垢的漁港，
　　　鹹溼的魚腥氣味，瀰漫在淡霧未散的市集。

　　　幾名大漢正拉著繩纜，為夜航歸返的舢船下錨卸貨
　　　。清蕩的漁場環繞著叫喝聲，一批一批堆佇起來，
　　　只待魚肚白翻上天際，拼價的買賣就將開始…

　　　朦朧之中，只見一襲紈素裙影，踽陋著微駝身軀，
　　　立在無人的堤口。歲月是額前霜紋，年華是弱手皺
　　　斑，她的眼神迷離著蝕苦的深度，靜默地任自己被
　　　身後的擾嚷噬沒！

　　　「少年勒！你礙到路啊！」
　　　一位漁工拉著板車對我說著。
　　　「歹細厚！」
　　　我慌忙側身連聲道歉，仍不自覺望向她的身上。

　　　「你勒看那個阿婆嗎？」
　　　漁工順著我眼神索去，不經意問著，緊接說道：
　　　「伊透早未光就攏走來站在那，自哇細漢以來幾十
　　　　冬，一直是這款樣！」

　　　「是哦？」我愣了一下含糊地應著。
　　　「唉！嗯知啥代誌想袂開？」
　　　漁工邊走邊搖頭，也為她慨然著。

　　　我往身旁的柱樁杵著，時間慢慢過去，直到天亮後
　　　魚市的人潮散去！良久，一位婦人走到她身邊，挽
　　　住她的手，輕輕說著：

　　　「嬤！囝趟走啊！回去家裡甲早飯、稍休睏勒！」

　　　她緩緩搖頭，婦人拉著她就走。離去前，她仍頻頻
　　　回首在海的一方…心裡隨著這眼神，遽然抖瑟起一
　　　種失調的溫度。

　　　「與命運搏抗，用半世思念守候，最後等到的會是
　　　　什麼呢？」心裡問著。

　　　我無法接受這種悲逆的答案！